第11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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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染墨闻到洗衣粉的气味。 不是他用的那种,更淡,带一点柠檬味。 “你不想知道他在哪里吗?” 封染墨看着天花板。 “你不想说。” 零沉默了。 他走回窗台边,端起那杯茶。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全干了,茶汤颜色深了一些。 他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 “他在核心梦境。” 封染墨坐起来。 帆布弹回原状,闷响一声。 零没有看他,零在看窗外的星空。 “核心梦境的入口在哪里?” “在深层梦境的尽头。 你要穿过所有玩家的梦。 雷昂的,虞红的,向云的,还有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的梦。 每一个梦都是一层关卡。 你过不去,就永远到不了尽头。” 封染墨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 握住银色的门把手。 “你过不去的。”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“不是难。是因为你会在那些梦里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东西。 你会停下来。 和那些人一样。 他们都在那些梦里停下来了。 不是死了,是不想走了。” 封染墨拧开门把手。 门外是那条白色走廊,日光灯嗡嗡响。 走廊两侧的门还关着,牌子上的人名在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 “我不会停。” 他走出门。 门在身后关上。 走廊很长。 他走过雷昂的门,门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。 走过虞红的门,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。 走过向云的门,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 他没有停。 走廊尽头是一面墙,灰白色,和浅层梦境的天空一个颜色。 墙上嵌着一面巴掌大的方形镜子。 他走到镜子前低头看。 镜子里没有他的脸。 一扇木门,棕色的,黄铜门把手磨得发亮。 他见过这扇门。 苍明站在门外,想推开,推不开。 他握住黄铜把手,凉的。 拧了一下,门开了。 门后面是另一个人的梦。 他走进去。 封染墨落在一片麦田里。 麦子金黄,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。 风从麦田那一头吹过来,麦浪一层层翻滚。 天空是蓝色的,有几朵白云。 他站在田埂上,黑色风衣在风里轻轻摆动。 这是死人的梦。 只有死人的梦才完整。 活人的梦是碎的,拼不拢。 麦田尽头站着一个人。 白色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 灰色短发,很短。 那个人转过身,脸是模糊的。 封染墨认出了他。 赵刚。 死在深渊剧场舞台边缘,趴在幕布旁边,手指抓着幕布。 嘴唇在动,说“信送到了”。 封染墨记得每一个细节。 后背中弹,血把灰色卫衣染成黑色。 爬到幕布旁边,手指够到边缘,抓不住了。 在叫一个人的名字。 不是他。 现在赵刚站在麦田里,白色衬衫,脸上没有伤痕。 他看着封染墨,笑了。 “你来了。” “我一直在等你。信送到了。雷昂说你一定会来的。” 封染墨走下田埂,踩进麦田。 麦秆在脚边折断,咔嚓作响。 他走到赵刚面前。 近到能看见他白衬衫领口内侧的标签。 “你不是赵刚。” 赵刚看着他。 脸模糊,但嘴角的弧度很清楚。 “我是他的梦。 他把我造出来,因为有事没做完。” 梦指了指自己胸口。 “最后一句话在这里。 他说,如果有人来找他,就把这句话告诉他。” “什么话?” 梦张开嘴。 没有声音。 但封染墨知道。 赵刚趴在舞台边缘,手指抓着幕布,嘴在动。 嘴唇动得很慢。 “告诉封染墨,谢谢。” 封染墨站在那里。 麦浪在身边翻滚,风把麦秆吹弯又扶正。 在这个梦里,麦浪不会停,风不会停,赵刚不会老。 但他已经死了。 没人给他阖眼。 眼睛一直睁着,瞳孔散了,嘴唇还张着。 最后一个口型停在“谢谢”上。 封染墨转身走出麦田。 麦秆在身后折断。 他爬上田埂,鞋底沾了湿黏的泥土。 低头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 麦田消失了。 一瞬间。 金黄,蓝色,白色,全不见了。 只剩灰白色的虚空。 他站在原地等。 光从脚下涌上来,裹住脚踝,小腿,膝盖。 光退去时,他站在另一片空地上。 一条街道。 两排老旧的居民楼,灰色水泥墙面,窗户装着老式铁栏杆。 楼下停着落满灰的自行车。 空气里有煤球炉的气味,混着葱花炒蛋的味道。 封染墨不认识这条街道。 不是他的记忆。 另一个死人的梦。 他沿着街道走。 经过小卖部,玻璃柜台上摆着褪色的零食袋。 经过梧桐树,树干上刻着字,被树皮包住大半。 经过单元门,铁门开着,门洞里很黑。 街道尽头站着一个人。 女人,短发,碎花连衣裙。 背对着他,面朝居民楼。 一动不动。 风吹过来,裙摆没有飘。 封染墨走到她身后。 “林婉儿。” 她没有转身。 肩膀动了一下,很轻。 然后开口。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 “我不跑了。” 封染墨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 短发,碎花连衣裙,凉鞋。 不像一个在赤色学院被拆掉骨头的人。 像一个普通人,站在自己家楼下,等什么人。 “你等谁?” 林婉儿没有回答。 肩膀又动了一下,这次不是深呼吸,是叹气。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 从脚开始。 凉鞋先消失,接着是脚踝,小腿。 碎花连衣裙从下摆往上一点一点变透明。 她没有转身,始终没有。 封染墨看着她消失。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黑色短发,在灰白色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。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 街道还在,居民楼还在,小卖部还在,梧桐树还在。 林婉儿不在了。 封染墨继续走。 他走过很多梦。 麦田,街道,教室,医院走廊。 每一个梦都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。 每一个人都在梦里留下一句话。 有人说“谢谢”,有人说“对不起”,有人说“我不怪你”,有人说“你走吧,别回头”。 没有一个人说“救我”。 他们知道救不回来了。 封染墨没有在任何一个梦里停留。 他听完那句话,转身就走。 他怕停下来。 停下来就会想起他们的脸,想起他们死时的样子,想起他们嘴唇最后那个口型。 想了他就走不动了。 最后一个是小房间。 一张床,一扇窗。 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床单,脸被遮住了。 封染墨不知道那是谁。 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 房间里很安静。 窗帘拉着,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。 亮线上有灰尘在飞舞,很慢。 封染墨看了很久,关上门。 他站在白色走廊里。 两侧的门少了很多。 雷昂的,虞红的,向云的。 那些死去的人的门不见了。 他们的梦被他穿过了,他们最后的话被他带走了。 走廊尽头有一扇新门。 灰色的,和墙壁一个颜色。 没有牌子,没有门把手,只有一条细细的门缝。 门缝里透出黑白色的光。 两种颜色在交替。 黑,白,黑,白。 像一盏坏掉的灯。 封染墨走到门前,伸手按在门板上。 凉的。 不是金属那种凉,是另一种。 像冬天的自来水,刚拧开龙头时流出来的第一股水。 他推了一下。 门开了。 门后面不是房间,不是走廊,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。 是另一个人的梦。